河北葡萄酒,如何迈向“新世界”

时间:2017-10-09   作者:   来源:河北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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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纬40度线附近,几乎汇聚了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产区,西方有法国的波尔多、美国的加州,东方则有河北的昌黎和怀来。

凭借优良的自然地理条件和先发的技术优势,以昌黎和怀来沙城为代表的河北葡萄酒,一度在国内行业中占据重要位置。

然而,近年来,过快的生产规模扩张和进口葡萄酒的冲击,却让河北葡萄酒产业陷入困境。

河北葡萄酒产业发展现状如何?面临哪些挑战,又如何实现“突围”?带着这些问题,记者深入怀来、昌黎两地,进行了调查。

打基础,升级葡萄品质

9月,昌黎的酿酒葡萄熟了。穿梭在昌黎的葡萄产区,一股股葡萄特有的香甜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

在中粮华夏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总经理陈小波眼里,一粒粒成熟的酿酒葡萄不但意味着收获,更意味着又一季葡萄酒酿造的开始。

“我们行业里有一句话,七分种,三分酿。酒葡萄的种植质量,在葡萄酒的酿造过程中起着基础性作用。而决定酒葡萄品质的,除了技术和管理,首要的是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。”陈小波说。

作为河北两大主要葡萄酒产区的昌黎和怀来沙城,拥有堪比法国波尔多的葡萄生长条件:四季分明,日照时间长,昼夜温差大,降雨量适中,无霜期长,沙质土壤。

也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的自然条件,让河北取得了中国葡萄酒行业的“两个第一”:1979年,新中国第一瓶干白葡萄酒在怀来诞生;4年后,第一瓶干红葡萄酒在原昌黎葡萄酒厂诞生。

“研制第一瓶干红时,昌黎一些酿酒葡萄品种已经老化。为此,科研人员专门引进了赤霞珠、梅鹿辄、黑品诺等优良酿酒葡萄品种,经过一次次试验,终于完成了第一瓶干红的试制。”作为当时试制第一瓶干红的亲历者,陈小波对此记忆犹新。

时过境迁。如今,国产葡萄酒大多采用赤霞珠葡萄生产,品类相对单一,难以满足消费者不断发展变化的口感需求。酒葡萄品种更新又一次成为葡萄酒产业必须跨越的一道门槛。

“这是我们在2006年引进并试验种植的新品种白玫瑰。同一批我们还引进了马瑟兰、小味尔多等8个品种,都是法国近几十年来培育出的新品种。”在中粮华夏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种植基地,陈小波告诉记者,从国外引进的新品种,有一个适应本地环境的过程,“11年的种植、酿造试验坚持下来,如今,华夏长城已经用新品种酿造出高品质干红葡萄酒。”

“原料基地化、基地良种化”,截至目前,昌黎县各类葡萄种植基地达5万多亩。除了企业自建基地,昌黎县葡萄酒企业还发展起订单模式,对所合作的种植基地,实行统一规划、统一技术、统一植保、统一收购。葡萄酒企业有了优质葡萄这一基础保障。

和昌黎一样,作为我省重要葡萄产区的怀来,也正致力于葡萄品质的改善。

为了进一步提升葡萄品质,怀来县启动了“测土配方施肥”项目,实施葡萄“配餐”工程,目的是有效解决农户因盲目施肥、过量施肥和施肥不平衡造成的葡萄品质下降、环境污染和投入浪费的问题。

截至目前,怀来共建设葡萄“配餐”试验示范点5个,面积86亩,通过对比试验,配方施肥成本大大降低,葡萄糖度平均增加2至3度,葡萄品质明显提升,平均每公斤增收0.15元至0.25元,每亩节本增效980元至2230元。同时,还降低了污染,提高了抗病性,实现了经济和生态效益双赢。

如今,怀来葡萄种植面积达25.1万亩,葡萄年产量15.6万吨,葡萄产业总产值25.9亿元。其中10万亩酿酒葡萄的品质,决定着怀来葡萄酒的未来。

谋转型,开启酒庄模式

9月18日,怀来葡萄种植户张新强卖出了今年第一批酿酒葡萄,价格每公斤6元。

虽然这个价格离怀来酿酒葡萄的历史高价还有不小差距,张新强仍然觉得开心:“酿酒葡萄价格连续下跌几年,终于开始反弹了。”

在拿到我国葡萄酒生产的“两个第一”后,河北省的葡萄酒产业曾经有过一段高速发展的时期。在“市场最好的那段日子”里,怀来沙城产区的葡萄酒在国内市场占有率一度达14%。昌黎产区也涌现出了30余家葡萄酒酿造企业,葡萄酒产量最高时曾占到全国总产量的四分之一。

然而,这样的好日子只持续到2012年。之后,受低端酒产量过剩、国内消费者口味升级、进口葡萄酒冲击等因素影响,国内葡萄酒企业一度陷入困境。

自2013年开始,国产葡萄酒产量连跌4年,国内葡萄酒市场份额不断被进口葡萄酒蚕食。

数据显示,2016年国内进口葡萄酒6.4亿升,总额达到23.6亿美元,相比2015年分别增长了15%和16%,其中瓶装葡萄酒的进口总量占到九成以上。相比之下,国产葡萄酒产量则继续下滑,2016年全国为11.4亿升,较上一年减少1%。此消彼长,2016年进口瓶装葡萄酒已占国内市场份额近三成。而在2014到2015年,进口葡萄酒的市场占有率只有20%。

这样的格局甚至延续到了2017年。数据显示,今年1-5月份我国进口葡萄酒的总量有所放缓,前五个月瓶装葡萄酒进口同比增长8.1%,进口额同比下降3.5%。这被认为是进口葡萄酒价格越来越务实的体现,同时也意味着国产葡萄酒要承受更多的价格竞争。

进口葡萄酒的冲击还从零售市场传导到行业上游。在怀来沙城产区,由于酒企销售疲软,酿酒葡萄收购价格的下滑,当地部分农户甚至砍掉了葡萄藤转而外出打工。

“前几年种酿酒葡萄的利润太少。以赤霞珠为例,2016年收购价格较高的酒企,给的价格为0.9元/公斤。按亩产1000公斤的平均水平计算,去掉农资和人工,一亩地的净收入不超过3000元,5亩地不过15000元,还不如外出打工。”张新强告诉记者。

“现在回头看,这些年国产葡萄酒产业遭遇的困境并不是偶然出现的。多年前,国内很多企业缺少对葡萄酒品质的追求,尤其是在1996年之后的干红热,国内更需要价格便宜、品质一般的葡萄酒,而酒厂模式通过工业化生产降低成本,更适合当时国内的情况。如今,消费者对葡萄酒的认知逐步增加,这种模式自然就走不通了。”怀来县葡萄酒局局长董继先认为。

另外,前些年,一些酒厂本身没有自己的葡萄基地,而是通过收购农户的葡萄来生产。但是农民为了获得更高的收入,盲目追求产量,进而出现产量和品质之间的矛盾。

进口葡萄酒的价格下降,也是河北葡萄酒面临的一大挑战。近年来,我国先后对新西兰、智利、澳大利亚等国的葡萄酒实行零关税,这导致国内市场上进口红酒原酒的价格,甚至远低于国产原酒。

“以前是品质没优势但价格便宜,现在和进口酒相比,品质价格都没有优势,自然会受到冲击。”董继先说。

河北葡萄酒想要寻求出路,必须提高品质、转型升级。发展层次不同的葡萄酒庄,是一条必经之路。

“要保证国产葡萄酒的质量,就必须发展自己的酒庄和葡萄园。根据行业内的统计数据,目前国内大大小小的酒庄有900多家,其中河北有50余家。”中国酿酒工业协会葡萄酒分会秘书长张祥熙表示。

“从产地及其口味风格上,葡萄酒产酒国被划分为‘旧世界’和‘新世界’。中国现代葡萄酒历史前半部分更像‘旧世界’,产量大,品种单一,风格固定。未来,中国葡萄酒发展必须迈向‘新世界’,建立众多精品小酒庄,培育小产区,引进试种更多葡萄品种,让葡萄酒风格富有创新性和多样化。”张祥熙认为。

求融合,试水“葡萄酒+旅游”

在怀来长城桑干酒庄,穿过酒盒与灯光营造出的梦幻桑干河谷走廊,一个巨大的葡萄酒瓶斜立在眼前。

“这个巨大的酒瓶造型由1万个葡萄酒瓶塞组成,象征着葡萄酒的悠久历史……”随着讲解员的解说,游客们开始体验葡萄酒文化。

“我们酒庄不但有酿造、存储、装瓶车间,可以生产高品质国宴用酒,而且是一个旅游观光基地。每年五月到十月是我们县的旅游旺季,平时我们每天接待游客100人次。周末或者节假日平均每天接待游客可以达到200人次。”长城桑干酒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。

“京津冀协同发展以及北京携手张家口举办冬奥会,是怀来葡萄酒产业可以抢抓的重要机遇。怀来可以借机改变大型酒企追求产量的发展模式,利用当地优美自然风光及葡萄种植、酿造等资源,面向京津等地大力拓展休闲、度假市场。”董继先说,“怀来葡萄酒产业未来的发展思路就是发展旅游酒庄,打造酒庄集聚区,走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路子。”

位于怀来县城周边的瑞云酒庄,就是一个现实案例。它的葡萄酒不铺门店,不进超市,只供给会员——盯准来自京津的中高端消费者发展会员。经过近十年发展,如今酒庄已经被打造成一个景区,除了接待游客,还可以承办很多大型户外活动。

目前,怀来已经有近20家酒庄具备了旅游接待资质。

昌黎的发展思路和怀来类似。在昌黎的众多葡萄酒企业中,华夏长城是最早将发展葡萄酒旅游付诸实践的。

建厂之初,华夏长城在总体布局上已设计出“华夏酿酒生态园”的蓝图,经过20多年的发展探索,华夏长城的酿酒基地已经成为集葡萄种植、生产、科研和旅游观光于一体的酒文化传播基地。

“几乎每个周末,我们都会接待多批来自全国各地的旅游团,其中以北京、河北和辽宁的游客居多。他们会参观我们的种植基地、分拣车间及亚洲第一大酒窖,亲眼看到葡萄酒的酿造、储存过程,亲自品尝我们葡萄酒。大部分人在参观、体验后都会选择购买一些葡萄酒带回去。”陈小波介绍,“这种体验式的参观,还增强了消费者对我们酒品质的信任,也让我们的品牌价值实现了更好传播。”

今天,通过旅游业带动酒企发展的已不仅是华夏长城一家。目前,昌黎已有包括中粮华夏、朗格斯等多家酒企在自家种植基地发展起酒庄旅游。

正在建设中的金士红酒养疗庄园,更是将葡萄种植园、综合功能区、居家康养示范区、鲜食水果采摘园等相结合,正尝试一种新的旅游模式。目前,金士酒庄的综合功能区和居家养生示范区主体工程已经完工。

根据规划,未来昌黎将在碣石山东麓建成葡萄酒庄30余座,形成具有典型区域风格的“碣石酒乡”。

“事实上,中国包括河北的葡萄酒行业还很年轻,消费者饮用全汁干型葡萄酒的时间还不到40年。我们有理由相信,经历这些年的调整,河北葡萄酒产业已经触底反弹,并逐渐摸索出了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。”张祥熙说。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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